诺瓦第二次去维瑞克的仓库是在黄昏。因为维瑞克告诉过她,这个时候的落日刚好照进仓库唯一的通风口,照在最底层那一箱碎片上。碎片在夕阳下会变色,是金。「那是最开始被守护的那一箱,」他说过。「是最早的那一箱。」
诺瓦在黄昏到了。来找她上次漏掉的东西。
工作日志旁边的柜子里有一本旧账本。手写的名单——每一页一个名字,名字下面有年份、地点,和一两个字的备注。传承者的谱系。从第一页,一百多年前的某个人,到现在。
她翻到最后几页,倒数第三个名字:伊瑟隆,年份,五十年前,备注一个字。「归。」回来了。但维瑞克在「归」旁边用另一种墨水加了一个符号,问号,倒数第二个,维瑞克自己,最后一个是空白的。名义上的传承终止在伊瑟隆。他理论上还活着。实际上五十年没有任何传承者见过他。他「归」了,但没有接手守护。维瑞克等了他五十年,然后自己做了传承者。
那个空白的最后一页,诺瓦用指尖摸了摸,温度还在,在等一个名字。
她合上账本。在箱子旁边找到了那片包过十二片碎片的布。是旧的丝线,不是仓库的油纸。纺织庭的丝线。从外面捡的废弃丝线,从外面捡的。纺织庭每天飘出来的丝线太多,没人会注意到少了十二条。有人捡了它们来包碎片。这个人知道丝线的来源不会被追踪,这个人伊瑟隆在裂渊对面,是他在这一面的手,在裂渊探索者内部,一个网络——不止一个人。
诺瓦把布叠好放回箱子里。不打算去追林克斯。他送碎片是因为有人偷,他知道碎片来源但不说。他不说的时候,是在保护告诉他的那个人。
回去的路上经过纺织庭后巷。林克斯坐在楼梯间的原位。在等日光从通风口照进来的角度刚好能让他本子上的一个问号被照亮,诺瓦没停下来,但说了一句话,是对楼梯间里的空气说的。
「伊瑟隆回来了。五十年。你送的那些碎片是他放下让人偷的。」
林克斯没有回答。但合上了本子。他需要重新画一遍那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