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第三次找到林克斯是在纺织庭后巷的一个楼梯间里。她发现林克斯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次。她找到他上一次在桥洞口，上上次在黑市后巷。这次在纺织庭后巷，一个连流浪猫都不待的地方。纺织庭的丝线偶尔会从窗口飘下来，缠在猫尾巴上，猫不喜欢，诺瓦也不喜欢，但她知道他在这里。
林克斯坐在楼梯中间那级，正好在光线和阴影的分界线上。本子摊在膝盖上。左手端着一碗冷面——花生酱、辣椒油、黄瓜丝拌的。从街角面摊赊的，没付钱。诺瓦走近的时候他没有合上本子。他的本子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符号、缩写、箭头、圈。所有信息都被加密成某种只在他脑子里有密钥的语言。诺瓦见过灯楼的学者笔记，见过黑市的账簿，见过公会之间的密信，林克斯的本子是地图，人物关系的地图。她看到了自己，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圈。圈旁边两条线，一条指向标注「蓝光碎片」的方框，一条指向一个什么都没写的空圈。圈里有问号。
「那个人是谁。」她指着空圈。
林克斯看了一眼：「不知道，但他的圈和你的一样大，」「圈大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诺瓦想了想，把钱放在台阶上，林克斯没收，她把金额翻一倍，还是没收。接下来的信息太值钱了，他不确定卖了会不会亏。
「裂渊探索者外围仓库。编号四十七。」
「上次你给过这个地址了。」
「上次给的是地址。这次给的是——」他合上本子。「上次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现在我知道了，里面的东西被守护着，上百年了。」站起来，经过她身边，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
「维瑞克，仓库管理员，去找他。」
诺瓦蹲在纺织庭后巷等到天黑。裂渊探索者的外围仓库是一整排灰色矮房，建在铸造阁废水渠边缘。四十六号是备件仓库。四十八号是废弃器材回收站。四十七号，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生锈的铁门。门上没编号。门框合页上挂着一个极小的铭牌：47。
守门员是个老头。制服上有裂渊探索者的标志，标志下面绣了一个人的名字，维瑞克，守门员就是仓库管理员。
仓库里的东西按年代堆放。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箱子。最底层的已经腐烂，轻轻一碰就碎成木屑，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蓝光碎片。和诺瓦在街头收的碎片材质一样，但更完整，每一块有自己的编号和标签。标签上的年份——最早的那箱，木板上刻着一个数字。一百多年前。
她一层一层往上翻。越往上箱子越新，标签上的年份越来越近，五十年，三十年，十年，五年前。每一箱碎片都闪着微弱的蓝光——沉睡的，温顺的，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在等人。
最顶上那箱旁边有一本工作日志。维瑞克的私人笔记。手写的，每一行日期后面跟着极简的描述，诺瓦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几天前。
「第 47 箱，新增 12 片，来源不明，送到的人说：林克斯给的。」
诺瓦盖上了日志。
林克斯他在做选择。把碎片送到该去的地方。维瑞克是接收方，一百年传承的末端。林克斯是散的人。从某个源头把碎片分给守护者。
她离开仓库时天全黑了。没拿任何碎片。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 V 的最小碎片放在日志旁边。是给林克斯的。让他知道有人找到了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