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在展台区站了一上午。父亲在前面卖货,和三拨人讨价还价,卖了两把锄头、一面铜镜、一副马鞍。马鞍的买家是个棱光阁的幻光师,穿得比谁都花哨,袖口镶着会变色的丝线。他拿起马鞍掂了掂,说锻打的手法是他见过最均匀的。父亲没有接他的话,只报了一个价格,幻光师付了钱走了,父亲把硬币收进腰包,这些钱够铁炉村吃三个月。他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早上在城门摊子上买的米糕,夹着红豆泥和一层咸奶酪。「吃,」奥瑞恩接过来,米糕还是温的。甜的红豆和咸的奶酪在嘴里是两种方向,但不算冲突。铁炉村没有这种东西。
奥瑞恩不关心钱。他在关心口袋。
陨铁的温度在整个上午稳定上升。不是烫——一种持续的温暖,像有人把手放在他胸口。他在空闲时闭上眼睛,像昨天那个灯楼女孩的眼神让他想到的。闭眼之后能感觉到陨铁的脉动。每一下都对应一个人——从他面前经过的人如果身上有裂渊辐射的残留,陨铁会跳一下。他不确定是假的,但他数了一个小时。锻炉大厅方向的工人经过,跳了。裂渊边缘方向的实验员经过,跳了三次。一个抱着三本书、眼镜用细铜丝修过的女孩经过,跳了一下。
她停在他面前。
是昨天展台区那个女孩。今天她带了四本书。夹不下,最上面那本用一根红绳绑在手腕上。从手腕到书脊,一段鲜艳的红绳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急。脑子在想太多事,身体不自觉走快了。在展台前站定,目光扫描了一遍所有铁器。然后说了一句话。是对她手腕上那段红绳说的。声音极轻,他只听到几个字:「……一样的纹路。」
然后她抬头。镜片后面,和昨天一样的眼神。确认。
「你昨天说过裂渊方向的矿石。你能带我去看吗。」停了一秒,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忙的话。」她在判断他会不会答应。
奥瑞恩已经在往展台后面走。他把陨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她看着陨铁,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一端放在陨铁上,另一端还捏在手指里。红绳在陨铁表面轻轻跳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它在回应你的绳子。」奥瑞恩说。
她把红绳收回去。没有回答关于绳子的事。只是说:「下午普罗巴里斯要在深渊高台演示,你应该去看,」停了一下。今天多加了一句:「不要只带眼睛去。」
转身走了。四本书,腕上的红绳,头发翘起来的那一缕在肩膀上有节奏地弹跳。
奥瑞恩把陨铁放回口袋。父亲在展台那边叫他的名字,又一个买家来了,他走过去帮忙,手在口袋里握着陨铁,脉动还在继续。但今天下午他要去深渊高台。他去是因为那个女孩和陨铁说了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