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没有公会,没有姓,没有父母。她在卡德里斯街头活了十五年,靠三件事:偷、卖、跑得快。早饭通常是从面包房的石窑顶上掰下来的隔夜馕饼。午饭看运气,有时是卖鹰嘴豆泥的老头多给她一勺,有时是从纺织庭后巷那个总打瞌睡的干果摊顺一把无花果干。晚饭经常没有。
她知道自己睡过多少个桥洞。三十七个。有的睡得着,有些太吵,有些太冷,有一个底下漂死猫。但她最喜欢现在这个。纺织庭后巷往外第三个桥洞,早上有阳光从火山口顶端斜着照进来,刚好照在她脸上。免费的闹钟。
最近黑市上出了一批货。旧货。老旧的卷轴,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你用手指摸的时候会发蓝光。过时的令牌,曾经能开几扇门,现在插进任何接口都只闪一下就灭。碎掉的工具残片,断口拆碎的——有人把它们拆成零件,然后当废品卖。三顿饭的钱能收二十几件。
诺瓦收了一整袋。
当晚她把碎片摊在板条箱拼成的铺位上,按大小排列,拿起一块放在另一块旁边,第二块上的蓝光亮了,她又试了几次。特定的组合会让蓝光亮起来,而且亮起来的碎片会自己移动位置,像磁铁,像它们认识彼此。
她试了所有组合,退后三步,碎片拼成了一个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垂直的裂缝,和裂渊一模一样,光在碎片之间的空间里,那种蓝碎片自己不发蓝光,它们在一起的时候才出现。
诺瓦盯着图案看了很久。她的第一个反应她第一个反应是冷,从脊背蔓延到手指尖,她有一种天赋:肚子知道。在危险成形之前,她的身体会先感知。她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个。此刻她的肚子在说:这些碎片不简单。
她把碎片收起来,用破布包好,走到最近的桥洞口。桥下是暗河,水是黑的,流了不知道多少年,她把布包扔下去,噗,沉了。
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布包在她枕头旁边,干的,打开。碎片全在,拼成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图案。光还在。
她又试了两次。一次扔进暗河上游,布包逆流漂回她桥洞。一次塞进路过的商队马车,马车从城门绕了一圈,车夫把布包还给她:「你的东西落车上了。」她没有落在车上。她塞进的是货堆最底层,上面压了两袋矿石。
她决定不再扔了。
她把布包塞进口袋,碎片在口袋里轻轻震动,碎片在等。像某个东西在确认她够不够格知道它在等什么。
外面卡德里斯的主干道上有人在挂彩旗,联结日要到了,两个路人从桥洞外经过。一个说裂渊探索者要在高台上公开演示,据说发现了一种新的认知架构。另一个嗤了一声,说他们每年都说发现了新东西。第一个人没回答。
诺瓦摸了摸口袋,碎片震了一下,她站起来,往黑市方向走,去收更多碎片。那批货的源头她还没查清楚,但有一个名字一直在黑市上被提到,是送货人的名字,没有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每次出现都戴兜帽,说话声音极低,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他不收钱的时候比收钱的时候多。
诺瓦在那天傍晚碰到了他。在纺织庭后巷,一个连流浪猫都不待的地方,他从她旁边经过,没有停,但说了一句话。
「裂渊探索者外围仓库,第三排,编号四十七。」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诺瓦没有追。在街头活了十五年的人知道一件事——免费给你的东西,最贵。但这次她没有选择。她口袋里的碎片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同时震了一下。是确认。